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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丹:本山叔让我为《马大帅》写歌

日期:2012-11-07   点击数:37340

一、参加本山叔的“扶贫助学义演”      

    2002年的那个夏天,好象比往年更炎热些。我整日坐在复印社电脑前忙碌着。

    7月下旬的一天,忙过了一会儿,感觉屋子里一阵闷热,便顺手拿起桌上那一沓当天还没来得及看的报纸,朝满是汗珠的脸颊煽了起来,顿时觉出阵阵凉爽。在不经意间,“赵本山”这几个字突然从眼前模糊掠过,我马上摊开报纸,看到那条很醒目的消息:  赵本山将于8月17日在辽宁体育馆举办“扶贫助学义演”晚会。拿着报纸,心里有想参加的冲动。于是,我马上给马驰叔叔打电话,给他读了报纸上的内容,然后说我想参加这场晚会,为那些贫困的孩子们唱一首歌,尽一点微薄之力。马驰叔叔听后,很赞同和支持我的想法,并说找个时间带我去见本山叔。听到马驰叔叔这样说,我心里满是期待。
    放下电话,我就琢磨,如果参加本山叔的“扶贫助学义演”晚会,一定要唱一首紧扣晚会主题的公益原创歌曲。于是,我马上联系2000年在北京比赛认识的哈尔滨盲人歌手杨光。以前,他每一次创作新歌,总会在电话里给我弹唱,我是他的第一听众。这一次,当我让他帮忙写一首公益歌曲时,他很爽快地答应了。几天后,杨光把歌曲《从前有一座山》写好了。他在电话里唱给我听,我感到很亲切、很朴实、很温暖,这正是我想要的感觉,相信本山叔听了也一定喜欢。就在歌曲写好后的第二天,我接到马驰叔叔的电话,他说和本山叔已约好,晚上就带我去见本山叔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欣喜若狂。 整整一下午,我既亢奋又紧张,一遍一遍地练习唱《从前有一座山》。

    晚上七点多,马驰叔叔开车来接我和父亲去本山叔家里。一路上,我的心跳随车速加快了节奏,甚至能感觉到胸口有种强烈的震动。没多久,车停了下来,似乎比我想象的时间还要快一些。马驰叔叔按门铃,父亲把我从轮椅上抱了起来。一进门就看到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本山叔,他看到父亲抱着我走进去,连忙起身笑着迎上前来。

    在柔和的灯光下,本山叔已有清晰可见的白发,略显疲劳,但笑起来仍那样亲切。

 与本山叔合影

    本山叔让父亲把我放到沙发上坐着,一边打量着我,一边情不自禁地说:“这孩子长大了啊!”紧接着,他又问问家里的状况。我告诉本山叔,我开了一个“单丹电脑打印社”。“这生活就有保障了。”他笑着说。又问道:“你腿疼不疼?”我说:“没有一点知觉。”本山叔用惊讶的目光盯着我的腿,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,抽了一口烟感叹道:“有伟大的父母是你的幸福啊!”

    聊了一会儿后,马驰叔叔提到我想参加公益晚会,还为晚会特别创作了一首新歌。这时,我马上把《从前有一座山》清唱给本山叔听。“有一种感觉真的很温暖,它是每个人需要的关怀,有一种笑容真的很灿烂,那是爱无声的语言……”本山叔随着我演唱的节奏微微点头,嘴角也情不自禁地上扬,眼神中充满了肯定。一瞬间,我原来拘紧的声音完全释放出来。本山叔迫不及待地说:“这歌挺好,挺适合在这个晚会上唱,你的出现,一定会把晚会推向一个高潮。”本山叔的这个决定给我极大的惊喜,这些天的期盼终于变成现实。本山叔又帮我策划出场方式,“你上台时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,为什么要到这个舞台上唱这首歌,还有心中对贫困学生的祝愿。不论是唱歌还是说话都是真情实感,真实的,就会打动人。”本山叔耐心地讲着。听了他一席话,我的方向更明确,信心满满的。临走时,本山叔还告诉我,回家好好练歌,把演出服准备好,用最好的状态参加晚会。

    见本山叔时,离晚会还有十天时间。我打电话告诉杨光,让他一定尽快帮我把伴奏做好。我也在紧锣密鼓地为参加晚会做一切准备。

    第二天,杨光就从哈尔滨赶往大连,去制作音乐伴奏。那几天,我有些焦急和担心,每天都给他打电话,问问伴奏乐制作的进展。离晚会还有3天时,那天下午,杨光独自一人坐大巴从大连来到沈阳,把做好的伴奏音乐交给我。那一刻,真有救场如救火的感觉,让我十分感动。

    2002年8月17日晚7点,“赵本山扶贫助学义演”晚会在辽宁体育馆举行。本山叔带领十几个徒弟为沈城父老乡亲奉献了精彩表演。他的徒弟们先后在舞台上表演的绝活不断,四周观众掌声不断。

    我的节目在晚会中间偏后。在这个“万人体育馆”的大舞台上演唱,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;能与本山叔同台演出,更是此生的幸事。主持人介绍我出场后,工作人员把坐在轮椅上的我抬到舞台中间,面对四面缤纷绚丽的灯光,和灯光里那么多注视着我的目光,我深情地说:“我叫单丹,2岁时发了一次烧,从此就再也站不起来了,这些年一直与轮椅为伴。我也曾梦想着有一天和同齡伙伴们一样上大学,可身体的原因令我无缘走进大学校门。每次经过大学,我只能从门口往里望,甚至走很远还要再回头看上几眼。自己没能上大学,所以很理解因种种原因不能上学的朋友们,我也想尽一点微薄之力,为你们唱一首心中的歌,希望你们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,愿你们有个美好未来。”我说完这一段话,四面响起掌声。这时,我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一大半,更有信心去唱《从前有一座山》。演唱中,本山叔安排一个舞蹈演员推着我在舞台四周环绕,唱到高潮处,除了听到阵阵掌声,还有人到舞台上为我献花。我把花高高举起,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,一边唱一边与四面观众互动。现场效果真如本山叔所说:“把晚会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”。

 参加“赵本山扶贫助学义演”晚会现场

    晚会最后,本山叔穿着那身蓝色中山装,带着那顶独特的帽子,缓慢地迈着他那经典的步伐走上舞台,全场掌声雷鸣。一阵爆笑过后,本山叔真诚热情地和家乡人打招呼。他一口气表演了近十个节日,后来他坐在舞台台阶上拉起了二胡《赛马》,额头上的汗珠随右臂伸缩抖动有节奏地滚落下来。全场被他激情表演震撼、感动,再一次欢腾。

    演出结束后,本山叔走上台来为每个演员颁发了水晶奖杯,当我从本山叔手中接过奖杯,心里沉甸甸的幸福已超出奖杯的重量。上面写着:“单丹——爱心大使”。本山叔对我说:“你今天唱得很好,演得特别成功。谢谢你啊!”我笑着对本山叔说:“叔,应该谢谢您,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机会。”我能追随本山叔参加这样的公益晚会,为社会公益做点事,感到很欣慰。

    不久,这台“赵本山扶贫助学义演”晚会还出了光碟。家乡富锦的亲戚、朋友还有同学都看到了,并打电话来祝贺,说我是他们的骄傲。听到他们这样说,我只有一个想法,那就是感谢本山叔。

二、和本山叔一起过中秋节

    9月21日是中秋节,也是我的生日。马驰叔叔开车带着我和父亲,去开原看望正在拍摄《刘老根》的本山叔。到了拍摄现场,穿着“刘老根”服装的本山叔正在导戏,见我们来了便暂停休息一下。本山叔问我:“最近怎么样?”我说:“参加完晚会我更有信心了,家乡人也看到晚会光碟了,都来电话祝贺我,说我是他们的骄傲。”本山叔很开心地笑了,指着旁边的水果盘,让我吃水果,喝水。身边走过的演员李静、阎学晶等,本山叔都向他们一一介绍着我。

 我和马驰叔叔与本山叔在《刘老根》拍摄片场

     吃过午饭,本山叔又让马驰叔叔和父亲带我到新建的龙泉山庄看看,拍点照片。傍晚时分,我们返回了沈阳。这个节日和生日与本山叔在一起过得很开心,很有意义,很难忘。

三、本山叔让我做创作型歌手

    2003年春节,我去给本山叔拜年,还带上了我写的诗。本山叔看完后,若有所思的样子。过了一会儿,他好像想到什么了,猛地抬头对我说:“你写的诗很美,文笔也很好,你不但要唱,还要自己写词写曲,做一名创作型歌手,这样路子会越来越宽”。本山叔的话给我并不太光亮的梦想之路打开一个新出口,恰似给鱼缸里的小小鱼儿一片大大的海洋。我的心情如干涸大地遇甘霖,激动又感恩,我很坚定地说:“叔,我听你的,按你说的方向走。”离开时,本山叔还给我拿了压岁钱,我一再推辞,最后他还是把钱放在我衣兜里,让我买新衣服穿。

    回到家里,我像是一个武装一切力量奔赴战场的战士,朝着本山叔为我指引的新方向,疯狂地投入到忘我的学习和创作状态中。我每天只做两件事,看书、写词。甚至连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想用来学习和创作。我一遍一遍地写,一遍一遍地改,草稿越来越厚,词作也日渐成熟。我又大量地听国内外音乐,开始慢慢尝试作曲。

深夜在灯下创作

    2003年3月,在本山叔的鼓励下,我走上了词曲创作的道路。

四、本山叔让我到“刘老根大舞台”唱歌

    4月初,位于中街的“刘老根大舞台”刚刚开业。一天晚上,我拿着写好的歌词,来到“刘老根大舞台”见本山叔。本山叔看了我写的第一首歌词说,还是有诗歌的痕迹和味道,然后提出很多修改意见,还给我讲了创作风格的把握。那一晚,我和本山叔在侧幕旁观看演出。本山叔会情不自禁地被徒弟们的表演逗得开怀大笑,我也是捂着肚子乐得喘不过气来。一到精彩处,我和本山叔就相互对视着乐,好像已形成默契。在演员们交替上场时,本山叔告诉我,这些徒弟们个个都有自己的绝活,有的能文,有的能舞,有的怪态百出,总之只有一个目的,那就是为了让大家快乐。音乐声音很大,我在本山叔耳边大声地说:“叔,他们个个身怀绝技,演得太好了,我太开心了!”本山叔沉默一会儿突然说:“你每天也来这唱两首歌吧!加入到这个快乐的队伍中来,你就是红花,他们都是绿叶,你每天会感受到更多的快乐,也可以把快乐带给大家。”我听后简直有些震惊,心潮澎湃,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刹那间,我又平静下来,对本山叔说出了我心中的顾虑和担忧:“我坐在轮椅上在舞台上唱歌,会不会破坏这个快乐团队的舞台氛围呢?大家会接受我吗?”我的话音刚落,本山叔很坚定地说:“放下一切顾虑和担忧,听我的安排,只要你来唱歌是快乐的就行,还能多一份收入。”虽然我心里的顾虑还没有完全打消,但本山叔为了让我快乐,为了让我过得更好,做出这个让我想都不敢想、让所有人想都想不到的决定,我感动之余也只好点头答应了。本山叔又嘱咐我说:“每天上台前你先介绍一下自己,让大家了解你,熟悉你。再唱两首歌;你好好演,不用担心,我来不来都没事。”

    演出结束后,本山叔马上把徒弟王小宝、唐鉴军、张小飞、博比、孙丽荣、王永惠、高明娥等召集在一起开会,让我也参加。他指了指坐在他身旁的我,告诉大家:“单丹是一个很阳光很好学的孩子,她在怀里抱着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,她不但歌唱得好,诗写得也好,你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没有她的文笔好。从明天开始,单丹每天都来这里唱歌,让她把她的阳光和快乐带给每一个人。我不能天天都来,我来和不来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她,多给她保护和关爱。这是你们每个人的责任。”说完,屋子里响起一片掌声。

和父亲聆听本山叔给徒弟们开会

    那晚回家后,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,那几个问题始终缠绕着我,心里的忧大于喜。我身体状况和演出风格与这个团队会融合吗?观众会认可我吗?万一出现什么问题,岂不是辜负了本山叔的一片好意?如果说词曲创作之路是本山叔给我的一个海洋,那这次去大舞台唱歌则是给了我一片天空。对于这片天空,我心中充满困惑和恐惧。看着窗外,天空见了晓色,我想了想,不管这片天空有怎样的云彩,我都要快乐地去飞翔。

    第二天傍晚,父母亲早早就把店关了,带着我坐公交车去“刘老根大舞台”。到了后台,演员们都在化妆间化妆。王永惠哥见我一脸素颜,便主动过来帮我化妆,他一笔一笔细致地为我描化着,整整化了一个小时。一旁的孙丽荣姐看了看我,用她那沙哑的声音说:“这大双眼皮双的,真是谁化的像谁啊!”我冲着她笑了笑。

    演出时,我在两档二人转节目后面出场。大家爆笑过后,当主持人把我推到舞台中间,整个剧场一下子静了下来,没有了一点笑声。我的出现让他们很意外。我介绍了自己后,《亲爱的小孩》音乐响起,我一开口唱,就看到有观众在擦眼泪。那一刻,我心里凉了大半截。唱到第二首《快乐老家》时,无论我怎么快乐去与大家互动,我听到的只有掌声,却看不到大家的笑容。我下场后,无论下一组二人转演员怎么逗,观众也乐不起来,他们的情绪好像还陷在对我的感慨中。父母亲看到这样的场景,心里也很着急和无奈。

 在“刘老根大舞台”演唱中

     接下来的几天里,我调整了演出风格,唱的都是欢快歌曲,以为这样就会让现场的快乐“保温”。可每一次在我后面出场的演员都会遭遇“冷场”。 后来我想了想,之前我的所有担忧都是对的。

    这个演出舞台和义演晚会的主题性质不同。大家来到这里看二人转是找乐来了,演员们在台上刚用快乐把观众的情绪点燃,可我的出现,像灭火器一样,让他们心酸流泪。我越是快乐的,他们越是为我惋惜。或许也能给他们一些力量。

    唱到第5天时,我勇敢地做了退出的决定。在剧场我给本山叔打了电话,很坦诚地说:“叔,我的演出与整体演出效果不协调,我坐在轮椅上无论怎么快乐地唱,都会破坏演员们努力为观众制造的快乐氛围。感谢叔给我这样好的机会,但我不能给您增添太多麻烦。”本山叔低声说:“我听说了,当时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,就想让你把你的阳光和快乐带给观众。”本山叔理解我的心情,也尊重我的选择。

五、我们在沈阳也买上了新房子

    “非典”刚过,有一次本山叔打来电话,我很意外,甚至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。本山叔告诉我,这几年来徒弟们都在沈阳租房子住,他已在开发商朋友那里,为他们争取到优惠价购买新房。他又想到我们家从黑龙江来沈阳后也一直租房子住,想让我和他徒弟们一样以优惠价购买新房。他说,房子就在铁西广场附近,这样我去复印社也更方便些。听到这个好消息,全家欣喜万分。来沈阳快十年了,搬了8次家,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是我们全家人多年的梦想。本山叔能想到我们的所想和所需,真是让我们全家感动。

    过了几天,本山叔带着徒弟们去看房选楼层,也通知了我。看到大门和单元门口都是坡道,楼房是带电梯的高层,这对于行动不便的我来说,是最大的方便和自由。我心里别提多美了。我想,如果住上这新房子,父亲每天就再不用抱我上楼梯了。看完房子,见到了本山叔,我和父亲开心激动得千恩万谢。本山叔一见面就说:“钱够不?不够从我这儿拿”。我和父亲都说:“够,这已经很感谢了,要不我们都不敢想什么时候能住上新房子。”“有啥事就跟我说,我有时忙,想不起来。”本山叔对我和父亲说。我说:“叔,您已经帮我够多的了,我不想再给您添更多的麻烦。”本山叔笑着说:“没事儿,只要你快乐,就是你父母最大的快乐。”

 全家搬进新居

    没多久,全家搬进了126平米的新房子,我像是一只鱼儿顷刻间拥有了大海一样兴奋,转动着轮椅在这个大空间里到处游走。屋子里每个窗口都有暖暖的阳光照射进来,我心里也充满更多阳光。全家人心里的灿烂在脸上绽放。十年后,我们全家在沈阳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“家”。这种归属感和幸福感在每个人心里变得更加浓重。

六、为《马大帅》写歌 

    7月的一天,我又拿了几首新写的歌给本山叔看。他特别喜欢那首爵士风格的《今天过了就是明天》,我刚一唱,他也拿起歌谱一遍遍地哼唱:“看着远处的汽车在跑,想想自己每天都走的街道,是不是心里有些烦燥,还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……今天过了就是明天,不要让困难把自己压倒……”唱着唱着,他惊讶又兴奋地说:“你挺会写呀,进步太快了,是一个飞跃。”本山叔告诉我,一个多月后要在开原拍电视剧《马大帅》,还给我讲了《马大帅》的主题和剧情,让我尝试写写片尾歌。当听到本山叔说让我写片尾歌,我顿时像被电击中了一样,好半天才缓过神儿来。本山叔这一次给我的惊喜真是太大了,简直让我震惊!

    2003年11月19日,这个日期我一直记得很清晰。我来到开原宾馆,进入《马大帅》剧组。那天傍晚,我拿着鲜花,父亲推着我向本山叔的房间走去。房间门是敞开的,远远就看到屋子里聚集了很多人。父亲推着我悄悄地走了进去,站在门口的几个人都往后挪了两下,我的轮椅顺畅通过。我看到,本山叔的几个徒弟们正在为他换下戏装,本山叔身体无力地靠在沙发上,打不起一点精神,甚至目光都有些呆滞,一眼就能看出他感冒了。加上天天导戏拍戏,整个人很憔悴,疲劳不堪,白头发又增添了许多。当我看到这一刻的本山叔,一股热流猛地钻进鼻子里,快要从眼睛里涌出来,我强烈地克制着自己。当徒弟们从本山叔身边慢慢散开,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我,这时父亲把我推到本山叔身边,我把手中的鲜花送到他手中。本山叔在接过鲜花的那一瞬间,嘴角露出浅浅的笑。我看得出,他努力想让自己精神起来,我也努力咽下了一直想往出涌的那股热流。

    本山叔让父亲坐下来,又轻声地向我介绍从南方来的一位客人——中国歌舞团团长助理兼中国歌舞团东莞分团团长刘双平,刘团长是第一次来拜见本山叔。本山叔向刘团长刚一介绍我们,刘团长就彬彬有礼微笑着起身与我和父亲握手。他看上去三十多岁,气质里透着浓浓的儒雅,顷刻间便能感知到他有很深的文化内涵。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那双明亮而有神的炯炯大眼。象京剧演员在舞台上听到一锣一镲后,瞬间亮相的那股精气神。说着一口湖北普通话的他,很真诚地和我交谈。从他言语中感觉出他的细心和善解人意。他说第一眼见到我时,就被我阳光的笑容感染。本山叔接着说:“这孩子很阳光,很乐观,我每次看到她,都会给我一种力量。”当刘团长听本山叔说我既能唱歌,也能写歌时,热情地对我说:“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合作。”我微笑着点头说:“谢谢。”

    当屋子里的人渐渐都走出去,只有我和父亲陪在本山叔身边。看着憔悴的本山叔,我再也控制不住了,心里那股热流彻底涌了出来。本山叔表情有些木讷,故做轻松地笑着说:“哭啥,我没事”。我哽咽着说:“叔,您太累了,心疼您。”本山叔眼圈红了,马上转移了话题,问我:“腿冷不冷”?我边擦眼泪边说:“我穿得多,不冷”。

    晚饭后,再看到本山叔时,他似乎精神了许多,说话也有劲儿了。对我说:“我和剧组的人都说了,就想把《马大帅》写片尾歌的机会给你,因为这个机会给你和给别人是不一样的,就要圆上你这个梦。”想到有很多人都想争取这个机会,可本山叔却很坚定的把机会给了我,我真是太幸运了!当晚,本山叔就把电视剧《马大帅》已完成的15集剧本交给我。接过那厚厚的一大摞剧本,像战士接过五星红旗时那样神圣而有力量。所有压力在那一刻都转为动力。我第一次为电视剧创作歌词,就是为本山叔写,对我来说是一次新的尝试和挑战。我咬紧嘴唇,默默地告诉自己,一定要写好,不能给本山叔丢脸。

    父亲推着我回到房间,我一整晚都没睡。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把剧本看完了。从剧中人物发展脉络中领悟到一个“情”字。第二天就写出了第一稿《情》,我很兴奋地拿给本山叔看。从他神态中,能看出这首词给他的惊喜。本山叔说:“这感觉是对的,写得挺好,就是语言再直白一些,再实一些,和剧中人物风格再靠一些。”拿回去后,我反复地改,反复地写,几乎是一天写一稿给本山叔看,每次他都会提出新的修改意见。有一天,我又拿去一稿,本山叔看后说:“写的挺好,一次比一次好,但就是不知还缺点什么,你再改改,再写一写。”回到房间,我就又开始继续写,每天都处在创作的紧张和亢奋状态中,即便是夜里也很难入睡。虽然每晚只有三四个小时的睡眠,但一点也不觉得疲劳。

   本山叔在看我写的歌词

     来剧组十天了,那天,本山叔看完我新交的一稿后,仍然低着头,用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。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对我说:“你就放开写,也不要写剧中人物了,你就写你自己,把你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和对生活特有的感悟写出来,什么都不想,就写自己,我相信你一定能写好,你写吧!”本山叔的话为我创作开辟了一条新思路,也让我信心倍增,顿时我心里感觉到一阵轻松。

    回去后,就在我要找到新方向时,反而更迷茫了。我闭上眼睛,用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脑门。想了很久,我动笔写了几句,但并不满意。我陷入一种极度的焦虑中,拿着笔在纸上不停地涂画着,一夜未眠。我能感觉到父亲心里也着急了,但又不好说什么。

    吃完早饭,父亲推着我回到房间。我从轮椅上挪到床上坐着,一动不动,脑子里一片空白,呆呆地望着窗外,空中飘起一片片雪花,冬天的枝桠上有一只鸟儿飞过,那一瞬间,我感受到生命的状态。脑海中出现一幅幅动感画面,每天早晨开着汽车、骑着自行车、急匆匆上班、赶路、忙碌的人们。又想到自己一路走来的沟沟坎坎,都是为了那一个目标和梦想努力奋斗,为的是活出个样来,不是给别人看,是给自己看。突然觉得心中有一股巨大的洪流在往外奔涌。于是,我马上拿起笔,急促有力地写出“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”这几个字,紧接着我的笔在纸上疾速流动:“每一天哟每一年急匆匆地往前赶,哭了倦了累了你可千万别畏难,是路它就免不了有沟沟坎坎,就看你怎么去闯怎么去闯每一关。”写到这里我停下来思考片刻,手中的笔又开始飞舞。二十分钟后,终于把新作《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》完成了。

    我兴奋地拿给父亲看,父亲点了点头,笑着说:“这回可能真行了。”我字正腔圆地把歌词朗读一遍,自己听着都很感动,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。我心里想,这一定就是本山叔想要的感觉。

    当晚,本山叔拍戏回来,我把新写的词拿给本山叔。他看完很亢奋地一拍大腿说:“就是它了。”本山叔连忙又说:“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,这个点很独特,你是在写自己,也是在写马大帅,还有生活中的每一个人,你成功了。”听到本山叔这样说,我笑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这些天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落地了。本山叔又问我:“人家都是活出个样来给别人看,你却是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,这一点挺独特,你怎么想的?”我说:“您曾经对我说过,自己快乐的同时也要让别人快乐,别人快乐了,自己会更快乐。其实这么多年来,这句话一直都在激励和影响我的人生。我觉得无论是耕耘时的付出,还是收获后的快乐,自己体会得最真、最深,所以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,才是最真实的人生。”本山叔听后大笑,再一次肯定了这个作品。他马上又把正在剧组的曲作者杨柏森老师找来,当杨老师把歌词拿到手,他一脸喜悦,感叹道:“太好了,太好了!”马上就认定了这首词。走时,他把写着歌词的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揣在衣兜里,说:“回去我就把曲写出来。”

    在剧组整整半个月,最后几天写出了让本山叔认可的作品《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》,总算没辜负本山叔对我的期望。我也终于明白本山叔为什么要让我写自己,是他找到我和剧中人物命运的一个共鸣点,也是个性与共性的统一。写好自己,才能更从容准确地把握住《马大帅》片尾歌的灵魂和脉博。写自己的感悟,也写出了每个人心里想说的话,同时也表达了电视剧的主题。我真佩服本山叔的大智慧,如果说他有“慧眼识珠”的能力,那他同时也有“点石成金”的功力。他的很多徒弟们在他的指点下飞跃,“麻雀变凤凰”。而从未写过电视剧主题歌的我,这一次在他的点拨下顺利完成这首作品,真是幸运加幸运。

    12月3日下午,我和父亲与本山叔告别后,便从开原离开,返回沈阳。

    临走的前一晚,听到有人敲门,父亲开门看是杨柏森老师。只见他满脸笑容走进来,从衣兜里掏出歌词,告诉我:“你看我把副歌都写好了,我给你们唱听听。”我和父亲都迫不及待地等着他唱。他清了清嗓子便唱了起来:“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,千难万险脚下踩,啥也难不倒咱”。他唱得很投入,很有激情,脖子上的动脉都变粗而突显出来。我与父亲被他那坚韧、朴实的旋律和高亢有力的声音感染,一起为他鼓掌。他急切地问:“怎么样?行不?”我兴奋地说:“太震撼!太有感染力,太棒了!”父亲也使劲儿点头说好。他说:“那我就按照这个感觉继续写,到时候你们就等着听吧!”说完就急匆匆走了。

七、我被托着“站”起来了

    2004年春节期间,《马大帅》在电视上首播,这是本山叔继电视剧《刘老根》之后,又一部以东北体裁的喜剧力作。《刘老根》曾让东北万人空巷。《马大帅》还没播之前,有很多人就翘首期待。《马大帅》首播当晚,全家人坐在一起看,当片尾歌响起时,我能感觉到家人心中的兴奋和激动。我第一次在电视里听到自己写的歌。曲作者杨柏森老师大起伏的东北风旋律,赋予这首词新的生命;衡越高亢豪迈有穿透力的声音,唱出对生命强烈的表达,我被这种强大的力量震憾!那一瞬间,我被感动得好像忘记是我写的歌。直到看到字幕上出现“单丹”两个字,我的眼前突然模糊一片,一低头,两颊已湿……,我马上给本山叔发了一条短信,告诉他我此刻的心情和感受。“活出个样来给自己看”也将成为我人生的方向和坐标。

    《马大帅》播出的第二天,父亲带着我去给本山叔拜年。本山叔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这下你要火啊!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:“那还得感谢叔给我这么好的机会。”父亲也深情地说着对本山叔的感激。本山叔对我说:“你昨晚发的短信我都收到了,我就是不会回短信。”我告诉本山叔:“昨晚第一次在电视里听自己写的歌,我太幸福,太激动了。”本山叔欣慰地笑着。

    和本山叔聊了一会儿,马丽娟阿姨带着两个孩子从楼上走下来,两个双胞胎兄妹,男孩叫牛牛,女孩叫妞妞。他们七岁了,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们,又长高了。牛牛稳重,妞妞活泼。两个孩子用特别专注的目光看着我,小心翼翼走到我跟前,轻声地问:“姐姐你的腿怎么了?为什么不能走呢?”我说:“姐姐的腿有病,站不起来了。”于是,他们俩一人扶着我一只手,用很坚定的目光看着我说:“姐姐,我们扶着你,来,你试一下,一定能站起来。”说着,他俩用尽全力握住我的手往上拉,我身体也随往上拽的力量一点一点向上升起,我突然感觉自己长高了许多,似乎灵魂也随身体一下子“站”立起来了。我用从未有过的视角看周围的一切,是那样的陌生和真切。这一瞬间不仅是身体在升高,觉得艺术和人生境界在飞越。两个孩子见我身体在轮椅上慢慢上升,兴奋得一起叫了起来:“快看啊!姐姐站起来了。”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本山叔和阿姨情不自禁地拍手说好,露出感动又欣慰的笑容。那一刻,在我朦胧的泪光中,两个孩子开心的笑脸,比朝霞还要灿烂,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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